台湾,这里有我们的过去,也预示着我们的未来

点击:
飞机缓缓飞临在桃园机场的时候,我透过舷窗看到大地被割裂成方方正正的农田,绿色的,金黄的,更远处,几座工厂正在冒烟,高大的烟囱在天上看来渺小到微不足道。工厂坐落在海

飞机缓缓飞临在桃园机场的时候,我透过舷窗看到大地被割裂成方方正正的农田,绿色的,金黄的,更远处,几座工厂正在冒烟,高大的烟囱在天上看来渺小到微不足道。工厂坐落在海边,几道浅灰色的线暗示着那边无力的海浪。海上大雾弥散,对面就是祖国大陆吧,我想。

  天空有些阴沉,云层让飞机略有颠簸。

  如今,从上海到台北,航程只需要不到两小时,而这浅浅的海峡人们却用了半个世纪去跨越。半个世纪的隔膜,翩翩少年已经成了白发老人,很多亲人早已不见。我们所了解的台湾只是我们记忆中的小岛,是罗大佑的鹿港小镇,是侯孝贤的悲情城市,是蓝绿相争的政治闹剧,是海边公路的槟榔西施。我想我们其实不了解台湾,这座小岛浓缩了中国现代历史的苦难,承载了民族成长的苦痛,遭受了半个世纪外族的蹂躏,也带来了对民族未来道路发展的另一种探索。

  「台湾,这里有我们的过去,也预示着我们的未来。」这句话或许并不是最准确的,大概却是对台湾最简明的概括和描述。从大陆内地过来的每个人都怀揣着复杂的情感来到这里,然后都捧着暖暖的滋味离开这里。他们在这里看到秩序井然,看到谦和礼让,看到文化传承,进而会探究这些表象背后的成因以及反观自身。或许这才是台湾当下对于我们最大的意义之所在。

  生活的温度

  早晨,雾霭仍未散去的时候,街上已经渐渐有了活力,永康街还在静谧之中的时候,台北车站已经慢慢热闹了起来。沉睡的店招被街头突突的机车声唤醒,随处在僻静的街角有时都会看到买早餐的小推车升起了白烟,走在上班路上的人们,大约也会被诱人的早餐车吸引,买一个饭团、喝一杯豆浆,暖心又暖胃。

  大家都默默排着队,小吃店的老板努力营生的场面令人感动,等候久了,老板还会双手奉上附赠的小吃或者增加一些分量,不住地抱歉,满满都是温暖的感动和受到礼遇的惊喜。你会因为这一杯热豆浆而爱上这座城市,爱上这一天的开始,好像重新有了继续奋斗下去的动力一样。

  好像台北的早晨特别长,街上清冷安静的景象一直到接近中午时分,铺子一家家渐次开了门,在骑楼里摆出小桌椅板凳,开始一天的生意。

  我们找了一间茶水铺坐下闲聊。「那这是您的茶,请慢用哦~」茶水铺的小妹满脸笑容地跟我们打着招呼,回头又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铺子里的电视机播着新闻,讲的都是在我们看来鸡毛蒜皮的小事:李家的小狗走丢了、王家的孩子闹脾气、某个欧巴桑行窃被抓现行当场发飙耍泼之类,就算有涉及到政要的,也只是关心柯市长今天穿什么跑鞋、几点下班之类,被拿来当做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

  我们有时候也会被街上满眼的店招吸引住,停下脚步呆呆地看,街头怎么会那么多文字,大多颜楷,一笔一划,饱含温情;有时候也会被捷运排队的人群吸引住,一溜的站队,没有义工没有警察,大家或者低声交谈或者手不释卷,自觉而规范;有时候也会被热闹景点旁安静的社区吸引住,干净而安静的小区,没有一丝杂乱,醒目的地方有时会明告此处的里长,以显示有人负责的态度。

  走着走着会没了方向,拦下一位老人家打听。

  「请问民生公园怎么去啊~?」

  「哦,不远呐,只要往前走左手边过去一直就会到咯~」老人家比划了半天,看我们还是没有方向感,笑笑说,「那我领你们去就好啦!」

  「啊,那怎么好意思嘛~」

  「没关系啦。」老人家左转右转地带着我们走了10多分钟,「呃你们是从大陆来的 ho?是从哪里啊?……哦,上海啊,哦哦,那我也有去过哈。很大哎,比我们台北漂亮哦~」

  我们一路跟老人家开心地聊天,不觉就走到了公园。

  「记得前面那家微热山丘很好吃哦,很有名的啦,多买点带回去给家人分享哦。」老人家挥挥手就此别过。我们光惦记着微热山丘,后来才想起都忘记问老人家的名字。那个小小的身材、白白的短发、满是笑容和皱纹的容颜,依稀唤起了小时候奶奶慈祥而模糊的记忆。

  夕阳沉下去,夜市开始热闹起来。无论是陆客云集的士林,还是摩肩接踵的饶河,大多灯光耀眼、人声鼎沸。众多攻略上写满了必去的摊位、必吃的小吃,其实从踏入夜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方寸大乱、食指大动,只恨胃口不大,不能遍尝美味。晃动的身影间,摊贩吆喝声中,香味四溢开来,就好像打翻了调味铺,各种香的辣的酸的甜的,混合着人声扑面而来。摆摊的小推车上撑开一把巨伞就当做划定了营业范围,街中心也摆满了桌椅,用尽了所有的地方,有时候碰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摊主们也能娴熟地从旁边拉出一个活动帐篷,让客人可以继续安心享用美食,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夜市持续到子夜方才消停下来。人群消散以后,地上干净如新,不见一丝脏乱。奏着「少女的祈祷」的黄色垃圾车沿街串巷,市民们闻声纷纷提着黑色垃圾袋排队倒垃圾,这对陆客来说,也算是奇特的台北风景了。每每谈到垃圾问题,总不免让人感叹一番:生活的习惯是可以不通过严格管理而自觉养成,这是怎样的一种内在自律和外在氛围啊。

  「生活」两个字好像本来就应该如此。这里没有更多大陆街头随处可见的横幅和标语,文字出现最多的地方是在街头花花绿绿的各种店招。店铺的小弟和阿嬷好像并不热心做生意,也许对他们来说,这铺子也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已。

  只是让我们更加感到宽慰的是,更多的人来到台北,看到了传统的礼仪与教养,感受到了活化的历史与文化,见证了古早的滋味是如何和谐地相容于摩登的都市。

  他们在艋舺公园看到,两旁站满了游逛的老人,不远的龙山寺香火不断,这里也成了老人聚会的场所,进而周边的小巷里也多了不少老年人的喜好,下棋、太极、古玩和收藏,还有几个菜市场,大家聚拢在一起,各玩各的,碰到熟人点个头寒暄几声。

  距离并不太远的西门町则是年轻人的天堂,速食、时尚购物、电影和创意市集云集于此,永远热闹、拥挤,你可以买到最新的产品,看到刚上线的大片,好像跟东京、纽约差别不大,可是一转身他们看到了西门红楼,惊觉这里仍然保留了独特的传统和历史。

  「生活」就是这个样子,普通而平淡,只是他们会感觉到这里有所不同:当这里的人们用点头微笑回报他们的致谢致歉,当这里的街道都干净如新,机车都停靠得整齐划一,当天天可以看到绿树成荫天空一碧如洗,当这里的店家小妹大叔就像自己的邻居一般亲切可爱,他们会感觉到生活的温度和美好,不再是冰凉的铁门和陌生的面孔,而是充满了人情味道:是的,生活的温度其实就是用充满感恩慈悲的心情去努力地回馈给生活本身,让这个社会充满了同情、温暖和感激。

  他们像我们一样,带着思考回去,回到自己的故乡,把这份生活的温度小心保存在心里,从改变自己的生活开始,传递出不一样的新的心情。而扩散出去的,则是整个民族血脉当中最美好和温情的部分。

  熟悉的陌生人

  「哈?真的呀,上海也有优衣库啊?」陪我们一起逛街的几个小台妹在彼此交流两地的异同的时候,经常会做出讶异的夸张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那么上海有捷运吗?」「上海那边有这么多人吗?」「那边是不是还不能上网?」……

  「哦,是哦。大陆那边的政府的公务员也是招考的吗?」「他们有多少收入啊?」「是怎么晋升的办法呢?」信义区公所的蔡大姐则更加好奇对岸与她同等身份的群体的生存状态。她瞪大了眼睛希望可以从我们这里寻找答案以便做出比较和判断,那种真诚的表情让我相信她是真的不清楚大陆的情况。

  「大陆那边的消息不多啊」开计程车的王大哥大声说,「报纸上新闻里都不多说的。八十年代的时候我就在上海混过啦,那时候每天进出都是好几万啊。后来生意失败房租也付不出,只好逃回来了。」他自嘲地笑笑。

  我哑然,想想彼此的隔膜源自于彼此封闭已久,相互的不了解加深了各自疑虑和不安。大家只看到表象,却看不到潜藏在表象之下复杂而多元的暗流。

  「其实大家心里都是有点害怕的。」给我们做导游的陈小姐喏喏地说,她高度近视的眼睛鼓出来,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你想,对岸这么快地发展起来了,有那么多的人、资金和市场,就好像巨浪一样。」

  「台湾人的生活其实也是很平淡和规律的。我们这里可以随时去到世界上大部分地方,大部分人还是喜欢冬天去东京泡温泉,夏天去夏威夷度假这样比较简单的方式。」陈导游早年在学堂里做教书匠,生活过得不紧不慢。「这个小岛太小了,从台北到高雄只要两个小时。兜兜转也没多大的地方,岛内市场也小的可怜。但是很多人好像都很满足,学校毕业出去留学的并不是很多,自己创业做大的也不是主流。大概生活比较从容随意,所以也不想着去拼搏奋斗去吃苦了吧。」

  陈小姐是本地人,从小在高雄的小巷子里长大,背着书包去高雄女中上课,在美丽的西子湾看着夕阳度过了青春时代。在她的印象里,台湾就是她的故乡。西子湾一望无际的海峡的那边是什么,她从没想过。

  信义区公所的蔡大姐的童年也是在基隆的山水间度过,只不过爷爷会告诉她,她的故乡在海峡那头很远的地方,一个叫做盐城的苏北小城。

  「还有回去过吗?」

  「有啊,」蔡大姐微微笑着说,「还有些远方亲眷在那边,所以两岸通航了以后,也回去过几次,看看自己籍贯证明上写的『盐城』两个字究竟是怎样的。」

  「究竟是怎样的呢?」

  「哦,挺好啊,虽然是乡下,但发展得很不错呢,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就是卫生还不行,所以我都住在酒店里。」她有点腼腆地笑了起来。

  毕竟还是隔膜了哎。

  「但是只是在岛内的话,是没有未来的。」许妈妈吐完槽以后平静地说,「可是要离开台湾,又能去哪里?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根系所在啊。但是更深地去追究,我们的根难道不应该在大陆、在海峡的那头吗?」

  「可是那边还有你的亲人吗?」

  她摇摇头。

  距离许妈妈的房子约摸一站路的一个山崖边,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小洋楼,虽然名字唤作「鲁妈妈」,其实是远近闻名的云南菜馆。暮色时分我们走到崖边,远处的合欢山流云浮动,远处的夕阳映照在对面高高的山间,映出紫红色的晚霞衬在大山背后,前面的山坳里,层层叠叠的梯田间点缀着农舍与炊烟,郁郁葱葱的树林围绕在周边。白云流淌在山谷里,只闻犬吠鸡鸣,不见喧嚷嘈杂。

  翻看菜单,的确都是地道的云南菜;尝在嘴里,味道已然不再熟悉。像鲁妈妈这样的一群人60多年前来到台湾便再也没有回过故乡,所有的味道都已经只是回忆,所有的回忆都随着时间渐渐褪色发黄。

  我想到,「盐城」两个字与蔡大姐之间的关系大概也只是剩下籍贯证明上的铅字了吧。而我们又何尝不是呢?

  「其实,所有的故乡原本不都是异乡吗?所谓故乡,不过是我们祖先漂泊旅程中落脚的最后一站。」


------分隔线----------------------------
栏目列表
推荐内容
咨询买折叠车事项 了解更多...
  • Baidu2.com版主Q 37796753
  • Baidu1.com版主Q 1318443


马祖酒厂 马祖高粱酒